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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末班车的温度
深夜十一点四十分，城市刚刚褪去白日的喧嚣，换上了一层暧昧的夜色。
林晚站在空荡荡的公交站台上，看着手机屏幕上最后百分之三的电量闪烁了两下，然后彻底黑屏。她叹了口气，把手机塞回包里。今晚加班到这么晚，连末班车能不能赶上都是个问题。
远处，一辆公交车缓缓驶来，车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温暖的光束。林晚眯起眼睛看清了车牌号——正是她等的那趟车。
她快步走上前，车门“哧”的一声打开，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和某种淡淡古龙水的气味扑面而来。
车里很空，只有零星几个乘客。一个戴着耳机打瞌睡的中年男人，一个抱着购物袋的老太太，还有一个坐在最后一排靠窗位置的年轻男人。
林晚的目光不自觉地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。
他穿着深灰色的衬衫，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，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。侧脸轮廓干净利落，鼻梁很高，睫毛在路灯投下的光影中微微颤动。他正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，似乎在想什么心事。
林晚移开视线，在中间靠门的位置坐下。
车启动了，引擎的轰鸣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。林晚靠在座椅上，疲惫感瞬间涌上来。她闭上眼睛，想着还有四十分钟才能到家，心里暗暗叫苦。
又是一个红灯。
公交车猛地刹车，林晚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。她下意识地抓住前面的扶手，但惯性太大，整个人还是往前踉跄了一下。
“小心。”
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紧接着，一只温热的手掌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腰。
林晚的身体瞬间僵住了。
那只手停留的时间比正常的礼貌时长要长那么一两秒。掌心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传递过来，像一枚烙印，精准地按在她腰侧的皮肤上。
“谢谢。”林晚回过头，发现扶住她的人正是那个坐在最后一排的男人。他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。
“不客气。”他收回手，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，“末班车总是容易急刹车。”
他的声音很好听，带着一种慵懒的沙哑，像深夜电台里那种让人耳朵发痒的频率。
林晚点点头，重新坐好。但她能感觉到，他就站在她座位旁边，没有离开。
公交车继续向前行驶。车厢里很安静，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和偶尔报站的电子音。林晚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道，混着一点点烟草的气息，不浓，却很有存在感。
“你经常加班到这么晚？”他又开口了。
林晚侧过头，发现他正低头看着她。这个角度，她能看清他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的锁骨线条。
“最近项目赶进度。”她说。
“辛苦。”他笑了笑，“我也是刚下班。”
“你做什么工作的？”林晚问完就有些后悔，她平时不是会和陌生人搭话的性格。
“建筑设计。”他说，“刚改完一个方案。”
“听起来很累。”
“是挺累的。”他说着，自然地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，“不过偶尔也有意外收获。”
林晚感觉到座位因为他的重量微微下沉，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不到一个拳头的宽度。她能感受到他手臂上散发的热度，在开了空调的车厢里，这份热度格外明显。
公交车拐进了一条正在施工的路段，路面坑坑洼洼，车身开始剧烈颠簸。
林晚的身体随着车身上下晃动，她的肩膀不时碰到他的手臂。每一次触碰，都像有细小的电流从接触点蹿开。
“这段路不太好走。”他说，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。
“嗯。”林晚应了一声，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包带。
又是一个大坑，车身猛地向右侧倾斜。林晚整个人几乎要滑出座位，本能地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。
他的肌肉很结实，隔着衬衫的布料，她能摸到清晰的肌肉纹理。
“抓紧了。”他说，另一只手覆上了她的手背。
他的手很大，几乎把她的手整个包裹住。掌心的温度比她的手高出不少，干燥而温暖。林晚没有抽回手，他也没有松开。
公交车在颠簸中前行，车厢里的灯光忽明忽暗。其他乘客都在各自的座位上昏昏欲睡，没有人注意到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发生了什么。
他的拇指缓缓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下，动作很轻，像是不经意的触碰。
林晚抬起头，对上他的视线。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深邃，瞳孔里有一点亮光，像是窗外路灯的倒影，又像是别的什么。
“你住哪一站？”他问，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江滨公园。”林晚说。
“还有五站。”他说，“还早。”
他没有松开她的手。林晚也没有抽走。
公交车在一个站台停下，打瞌睡的中年男人和老太太都下了车。车厢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，和前面隔着一道玻璃门的司机。
空旷的车厢里，空调的冷气呼呼地吹着。林晚却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热，尤其是被他握着的那只手，像是有一团火从掌心烧到了心口。
“你手很凉。”他说，“冷吗？”
“有一点。”林晚说。
他松开了她的手，林晚心里刚泛起一丝说不清的失落，就感觉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落到了她的肩上。
“这样好点吗？”他问。
外套上有他的气味，古龙水混着淡淡的汗味，有种奇异的荷尔蒙气息。林晚把外套拢了拢，发现衣服内侧还有他身体的余温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
“不用谢。”他说，然后很自然地伸手，帮她把滑落的衣领拉了拉。他的手指在她锁骨上方停留了一瞬，指尖的温度像一粒火星，烫得她微微颤了一下。
他注意到了她的反应，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。
“你紧张？”他问。
“没有。”林晚说，声音比她预想的要轻。
“那就好。”他说。
公交车又到了一站，没有人上车。车门关了，车厢里重新陷入安静。
路灯的光一段一段地滑过车窗，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。林晚看着他的侧脸，突然觉得这个夜晚变得有些不真实。
他转过头，正好对上她的视线。
两个人对视了几秒，谁都没有说话。
“你在看我。”他说。
“你也看了我。”林晚说。
他笑了，是那种从喉咙里溢出的低沉笑声，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。
“你从上车我就注意到你了。”他说，“你上车的时候，头发上沾了一片树叶。”
“你当时怎么没说？”
“说了就没机会帮你拿下来了。”他说着，伸手在她发间虚虚地拨了一下，手指擦过她的耳廓，指尖若有若无地碰了一下她的耳垂。
林晚的耳朵瞬间红了。
他看到了，眼里的笑意更深。
“你脸红了。”他说。
“没有。”林晚下意识地否认，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确实在发烫。
“有。”他说，语气笃定。
公交车又到站了。电子女声报出站名：“江滨公园到了，下车的乘客请从后门下车。”
林晚站起来，把外套从肩上拿下来还给他。
“不用了，你穿着吧。”他说，“外面冷。”
“那你怎么还我？”
“下次坐末班车的时候。”他说，“也许还能遇到。”
林晚顿了一下，然后把外套叠好放在座位上。
“我到了。”她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。
林晚转身往后门走，就在车门即将打开的瞬间，她听到他在身后说了一句话。
声音不大，但在空旷的车厢里，每个字都清晰地钻进了她的耳朵。
“你手机没电了，到家记得充电。”
林晚猛地回头，车门正好打开。他坐在最后一排，隔着半个车厢的距离看着她，脸上的表情在阴影中看不真切。
车门在她身后关上，公交车重新启动，很快消失在夜色中。
林晚站在站台上，夜风确实有些凉。她裹紧了自己的外套，却发现里面还残留着他衣服上的温度。
她突然想起来，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他，她的手机没电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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